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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商在华设立科研机构的溢出效应分析
发表时间:2007-8-14    作者: 陈卓淳  来源: 万方数据
近年来,跨国公司在华兴起了设立研发机构的热潮。从这些研发机构设立的目的与形式,它们对其先进技术的控制以及对我国人才资源和技术的影响等方面分析,认为外企在华设立研发机构并不会带来大家所期望的大规模的技术溢出扩张。研发机构的溢出效应更多的是体现在它们对我国企业研发的激励和研发体系的建立及管理上:增强我国企业的科研意识;培养我国企业的创新思维和理念;提高我国企业的研发管理水平;激励并促进我国企业用人体制的改革。从长远来讲,这些溢出效应的形成会从根本上提高我国企业的自主研发能力。
 

    近年来,跨国公司都纷纷根据其全球经营战略在华设立研发中心。商务部的统计数字显示,至2004年底,全国现有外商投资研发中心约750余家,主要分布在上海、深圳、北京等地,集中在技术密集型行业,如电子及通讯设备制造业、交通运输设备制造业、医药制造业、化学原料及化学品制造业。而且世界500强中已有100多家在中国设立研发中心。而且随着国际一体化研发趋势的加强,在华外企设立的研发机构会越来越多。商务部2005年1月16日发布的《跨国公司对华投资趋势调研报告》就显示,今后3年,八成以上跨国公司将扩大在中国的产业和研发上的投资,其中61%的跨国公司在2005年-2009年有意继续扩大在中国的研发投资。因而有人甚至已提出中国正在由“世界加工基地”向新的“世界科研基地”转变。更多的人则是乐观地认为外商在华设立科研机构将会推进中国的产业技术进步,极大地扩大FDI在华的技术溢出效应,一度失效的“以市场换技术”战略将会产生实质性的结果。
   
    从跨国公司在华设立研发中心的目的与形式,它们对技术的控制以及对我国人才资源的影响等几个方面。目前认为外商在华建立科研机构并不会立竿见影地形成大规模的技术溢出,其真正的溢出效应应该更多的是体现在它们对我国企业研发的激励和研发体系的建立及管理上。

1 跨国公司在华研发中心的设立目的、形式和内容
   
    随着中国的投资环境的日益改善,越来越多的跨国公司来华投资,想在中国的市场上分得一杯羹,为此,跨国公司之间的竞争日益激烈。为了提高自己的竞争力,抢占市场先机,它们只好把研发中心搬到中国,实现科研到生产一体化策略,以更好地提供适应中国需求的产品,获得更高的利润。因此从这个意义上来看,跨国公司在华的研发中心的直接目的是为了获得更大的中国市场。至于有人认为的外资在华设立研发中心是为了利用地利优势和外资优惠条件以及利用中国的人才和劳动力低成本的优势吸引人才,降低研发成本等等目的,应该说均是它们设立研发中心的有利条件。因为研发的进行以及其成本的降低都是为增强市场竞争力服务的。
   
    正是因为跨国公司的目的直接指向中国市场,这必然决定了它们在华的研发中心的实际活动的形式与内容。跨国公司在华研发中心大体可分为三大类:一是基础开发型。技术成果面向全球市场或从事基础研究,一般为全球性研发中心;二是应用开发型。主要从事面向中国市场的产品应用开发,一般为区域性研发中心;三是技术支持型。主要从事测试服务、产品维修等从属于公司主营业务的技术服务。但是现阶段,跨国公司在华的研发活动以应用性和专业技术的开发为主,其研究方向大多以本地市场为主,开发的技术和解决方案大多符合中国市场的需求,而进行基础性研发的很少,其核心技术绝大部分都是在母公司的研发机构掌控着。以IBM为例,每年IBM的技术专利中几乎90%以上的技术专利都是出自IBM在美国的研发中心,而中国的研发中心则连1%都不到。这说明在华的研发中心有别于那种高新技术的科研机构。商务部最新出版的《2D05跨国公司在中国报告》指出大量FDI带来的结果是核心技术缺失症。据中国科学技术促进发展研究中心有关专家调查,彩电、计算机、DVD和手机是我国电子信息产业的主要产品,也是引进FDI较为突出的产业之一,可是这4种产品的关键技术的知识产权多数不在我国企业手中。例如,在DVD 57项关键技术中,我国企业掌握的只有9项,还都是非核心技术;在个人计算机114项关键技术中,我国企业掌握专利的有69项;在彩电114项关键技术中,我国企业掌握专利的72项,其中包括10项非核心技术;在手机65项关键技术中,我国企业掌握专利的有33项。因此,从技术层次上讲,跨国公司在华设立研发中心并不会迅速带来更多更先进的技术,相应地,其产生的技术溢出效应也不会如大家所预料的那么显著。

2 跨国公司在华研发机构技术控制特点
   
    由于外资投资于东道国的首要目的就是获利,保持其先进技术的垄断优势对于跨国公司来说是很重要的。目前,跨国公司不仅在研发上控制技术含量和技术水平,而且还采取各种手段来防止非自愿的技术溢出。
  
    近年来,在华外企研发机构运作模式中控股化或独资化倾向加强,成为跨国公司在华技术控制的重要战略之一。商务部2005年的调研报告还指出,大部分在华跨国公司的投资倾向于独资(包括产业独资),比例达到57%;在今后的研发投资企业倾向于建立独立的研发中心。而且外资企业在华大部分研发项目都是以独资形式存在的,例如摩托罗拉在中国的100多家研究院、朗迅贝尔实验室、三星通讯技术研究所、联合利华上海研究中心、微软中国研究院、IBM中国研究中心均采取独资形式。这在很大程度上缩小了在华技术扩散的渠道和先进技术在国内的溢出效应。虽然也有一些跨国公司的研发是委托中方的科研机构或是与中方的科研机构联合进行的,但是一般都对合作的成果提出知识产权要求,即研究的成果的产权归跨国公司所有。这样一来又为技术溢出的产生设置了一个强有力的屏障。如 2003年,王春法对东莞和苏州的FDI企业的调查就发现,虽然28%的企业与政府研究机构有合作关系,其中进行技术咨询和人员交流的分别占14.7%和10.3%,以共同发表论文形式合作的只有1.5%,共同申请专利的只占1.5%,同大学的联系与此相似。在其调查中,还发现,与国内企业有策略性技术联盟的外企只有调查样本总量的11.3%。
   
    与此同时,为了强化技术的内部控制,跨国公司还频繁采用内部技术转让方式来掌控技术。如2002年中国45%技术引进项目属于跨国公司的内部技术转让,同比增长了15%,其中电子行业的内部转让比例为95.64%,机械行业为82.44%,轻工业更是达到了100%。王春法的调查还表明,FDI企业与母公司以及子公司之间联系很紧密,但它们与当地的中国企业、大学、研究机构的联系却极其微弱。高达93.5%的FDI企业明确表示从不参与技术市场活动,样本中没有一家企业“在技术市场出售技术”。这进一步说明,外资企业在技术上对国内科研机构保持相对封闭。
   
    此外,跨国公司建立研发中心后,还通过知识产权法来加大对技术专利的保护,进一步实现对技术控制。从当前的国内情况来看,外资企业为了保证自己的技术优势,对国内企业的技术发展通过专利诉讼来实施狙击是二种较为普遍的现象。在高技术行业,专利战作为遏制竞争对手的主要手段,更是被广泛采用。最典型的,如前几年美国思科公司对中国华为公司的专利诉讼,就使得华为不得不撤出美洲市场;而2004年以来中国在民用DVD产品生产上所遇到的专利战也使得不少厂商开始退出这一领域。这些案例都表明,在基础研究薄弱的情况下,跨国公司利用专利制度来控制国内的产业发展已是一个较为明显的趋势。

3 跨国公司在华研发中心与逆向技术溢出
   
    在华的跨国公司及其研发机构凭借其优越的条件特别是较高的工薪待遇吸引了中国大量高级科技人才。目前,在华外资研发机构中除少量高级研究人员来自国外,大多将视野撒向中国各科研院所和高校,这就是所谓的“本土化”战略。这一战略之所以被广泛采用,不仅是因为中国的科技人才已具备了很高的科研能力,更是因为使用中国的人力资源成本低廉。数据表明,中国同档次科研人员的收入仅仅相当于美国的1/20,印度的1/4。因此跨国公司在华的研发中心的科研人员本土化大大降低了其研发成本。如朗讯公司旗下的贝尔实验室,是目前在中国设立的最大的跨国公司研究机构,在上海和北京两地共有500多名科研人员,具有博士和硕士学位的人达到了96%。
   
    跨国公司不仅在中国网罗人才,还从国有企业、科研院所挖掘正积极活跃在中国的技术市场和专利市场上的人才和技术。数据显示,中国每年培养的软件相关专业的毕业生有5万人,其中进外企或出国的占50%,国有企业流失的软件人员有44.7%流向外商独资或合资企业,有20.5%去国外深造。如此一来,中国的高级技术人才由以往“出国”流向发达国家的“明派”,转为在家门口为老外“打工”的“暗流”。中国的“人才黑洞”也随之本土化。
   
    虽然对于跨国公司和受雇的中国研发人才来讲,这个结果是双赢的。但对于中国国企或科研院所来讲,这实际上是中国企业或科研院所向在华外资企业免费溢出技术,导致中国企业的逆向技术溢出问题。从这个意义上来讲,跨国公司的研发机构不仅没有带来明显的技术溢出,相反,它们还对本地企业的研发活动是挤出的、替代性的,这必然削弱了中国企业的竞争力和科研实力。

4 超越技术溢出:对跨国公司在华研发中心积极效应的评价
   
    跨国公司在华设立研发机构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不仅不会使FDI对华的技术溢出效应有飞跃性的扩张,反而会加剧中国科技人才的外流,产生更为明显地逆向技术溢出效应。但这并不意味着外企在华的科研机构的设立和运行,对我国技术的进步没有正面的作用。只是这种正面作用并不时直接表现在技术溢出上。我们认为,外企在华设立研发机构的热潮对升围个业产生的最深远地影响应该是如下方面:
   
    (提高国企业乃至政府的科研意识。一直以来,科研在我国被认为是科研院所和大学的事。在这种思想的指导下,国家对科研原本不多的支持直接面向企业的部分很小。在每年人民币400亿至500亿元的财政科技拨款中,给大中型企业的投人只占3%一5%,绝大部分都是给了具有事业单位性质的科研院所和高等院校。企业自身投入也少。据统计,我国大中型企业的研发经费占其销售额的比重平均仅为0.5%,而发达国家一般为3%。最近几年,随着越来越多地外企研发机构来华落户,中国企业也都越来越清醒地意识到了技术创新是企业生存和发展的关键。一方面,许多有一定规模的中国企业普遍建立研究机构,这在10年前是鲜见的。另一方面,对研发的投入也在增加。方正、联想和TCL等大型企业已做出了表率。
   
    (2)给中国企业带来了创新理念和思维,这正是目前我国企业所缺失的。可以说,中国和外国在研发上的真正差距不在资金和技术上,而是在创新理念和思维上。尽管现在国内的企业许多设有研发部门,但真正有研究活动的只占到约30%。而我国企业宁愿把大量的财力和人力发在广告上,而不是用在技术创新和发明上,也可以充分地说明这一点。外企研发机构的到来,不仅会使我国企业认识到技术和研发的重要性,更会使他们学会怎样去培养自己的创新思维和理念,真正做到以创新来武装自己。
   
    (3)让我国企业重视对研发的管理并不断提高管理水平。目前,国内的研发机构还只能算得上是发明中心,而企业的研发部门大多是摆设,基本上我国的研发与企业的生产是脱节的。根本原因就在于很少有企业建立了严密的研发体系,对创新和研发缺乏管理。从一定意义上来讲,企业的技术人才的一切创新和研发活动都应纳人整个企业的运作管理之中,而整个的创新管理,都应服务于其生产决策和市场战略。一个研发的管理者,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筛选千千万万个创意,并保证正确地能够变成产品直至市场成功。脱离了生产与市场,再多的天才或者再绝妙的创意都是徒劳。因此,研发从来就不是单独的问题,它必须在有组织、有计划的企业管理中进行。
   
    跨国公司的研发机构的建立以及它们与华企业和科研院所的科研合作的开展,必然会带动我国企业对研发管理的重视,并在学习和摸索中不断提高适合中国企业的管理方法和模式。
   
    (4)促进我国企业用人机制的改革,以限制目前我国人才和技术的外溢并吸引人才回流。其实,我国的优秀人才到国外或跨国公司就业,高工薪只是他们做出选择的一个条件。对于事业的追求使他们更倾向寻求有利于创新的科研环境。这种环境既包括进行研究所需的设备和资金等条件,还包括对科研人员和他们所进行的科研活动的有效管理和激励。如何更好地利用人才使之充分发挥其才能是目前摆在我国企业界的一个首要问题。或者,我们可以换种方式来问:‘为何我国很多学者到国外后有令世人瞩目的建树?为何他们在国外比在国内相对更容易出成果?答案是我国的天才利用机制不利于人才才能的发挥和其自身发展的需要,以至于有些优秀的有潜力的人才被迫走出去以寻求突破。因此,加速我国企业的用人机制的改革,创造有利于生活,工作和科研环境,为留住人才,吸引人才回流提供条件。
   
    从长远来讲,这些溢出效应的形成更有利于企业建立完整的研发体系,从根本上提高我国企业的自主研发能力。

责任编辑:蒋汉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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